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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虛界,天燎火域。

焚天宗,外門。

地脈之上,磅礴的靈力熱浪不斷翻湧,途中,流經某處恢弘大陣,原本霸道的靈力熱浪被轉化成無數細小的靈力支流,湧入一座座洞府、山脈之中。

宛如被心臟泵出的新鮮血液,沿著周身流淌,滋潤四肢百骸。

演武場。

高台之下,數萬名外門弟子正端坐在一張張蒲團之上,這些人態度嚴謹,宛如在聆聽著重要的會議。

“李缺,快醒醒!”

這時,身旁的小胖子有些焦急地捅了捅李缺,但其目光卻緊盯著高台之上的數位長老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
宛如在上課時,偷偷叫醒熟睡的同桌。

卻見那高台之上,一尊漆黑大鼎,正靜默佇立著。

鼎身高達數十丈,其上鏤滿了猙獰的圖案,宛如九隻被封印的凶獸一般,相互廝殺著。

那‘凶獸’彼此間似在爭殺搶奪著什麼,有魔虎張口,將惡龍的腹部硬生生咬斷,逼得那惡龍,猙獰抬首,犄角刺透魔猿的頭顱......

凶殘紋路,僅是遠遠的看上一眼,便覺著自身的靈魂都彷彿被其吞呐,再想深入觀察,隻覺頭痛欲裂,其餘凶獸的圖案,如被濃霧籠罩。

漆黑大鼎,宛如鯨吞一般,將周圍大量的天地靈力,都是一口吞呐其中,留下一片真空地帶。

而後轉化成強橫的烏光,朝四麵八方吐散攻擊而去!

那烏光一次比一次強勁,猶如魔物臨死前的猙獰咆哮,攜帶強勁的能量,宛如浪潮般席捲而至,竟是將台下數萬名外門弟子的身體統統掀翻!

就連台上的幾位長老,都是不得不催動靈力進行抵擋,饒是如此,也不禁被那波動搞得髮髻散亂、衣袍獵獵,顯得有些狼狽。

反觀台下,數萬名弟子,連同坐下的蒲團,都是被浪潮一同擊潰、衝散。

有人將寶劍刺入地麵,想以此抵抗浪潮的侵襲,可浪潮席捲著強橫的靈力衝擊,竟是將寶劍下方的石塊都是掘了出來,並在半空中化為齏粉、四溢飛散。

其餘大多數人,則是毫無抵抗之力,烏光剛至,身體便被掀翻了出去,半空中,胡亂的抓著,直至身體重重摔落地麵。

悶哼一聲後,麵色瞬間蒼白下來。

更有少數神魂虛弱之人,身體被浪潮卷出去老遠,待到同伴發現時,整個人,已是徹底失去了生機。

“死人了!”

“竟然...真的死人了!”

一股寒意,從眾人的心底蔓延開來,看著身邊一個個鮮活的麵孔,陡然變得蒼白、僵硬,感受著身邊陡然停止的心臟跳動,不由心頭一悸。

大家剛來到演武場時,還對長老們的勸誡不以為意,以為所謂的凶鼎,也不過如此,可眼下看到昔日的道友竟真的死在了自己身邊,這股莫名的恐懼感,直叫人頭皮發麻!

有人前一刻還牽著道侶的手,約好共同扛過此次危機,可當他再度走入人群時,身邊那道倩影,卻是再也未曾出現。

而那人,卻也隻是淡淡的撣了撣衣袖上的塵土,一副淡漠的樣子,彷彿剛剛死去的女子與他無關!

仙是無情道!

眾人深吸一口氣,心中不由想起了那句‘宗訓’,也許直到這一刻,人們才明白,在死亡麵前,情感,究竟有多麼的蒼白與無力!

......

然而有些人,即便是懂得如此道理,卻還是倔強的堅守著什麼:

人群中,小胖子麵色發白,從地上爬起來後,甚至顧不得擦拭嘴角的血液,趕緊朝李缺奔去,可在其看到李缺臉上逐漸消散的生機時,麵色陡然一沉:“李缺!李缺?!快醒醒!!”

身後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:“彆叫了!一個廢物而已,死了就死了!”

小胖子大怒,回頭徹吼道:“李槐,你少放屁,我與李缺道友乃是註定要成為仙帝之人,你死了,李缺道友也不會有事!”

李槐眼身神冰冷,右手一招,身後頓時有兩人走出,捏著拳頭朝小胖子走去:“還仙帝,我這就送你去見玉帝!”

......

‘人不死一次,永遠看不透,身邊人究竟是否值得!’

就在此時,李缺的睫毛微微顫了顫。

他冇有睜眼,而是在腦海中,不斷閃爍著之前發生的一幕:

九天之上,一絕美女子腳踏祥雲,為紅髮男子擋下致命一劍,自己則是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
那一瞬,紅髮男子暴怒徹吼,披頭散髮,口中甚至流淌著染血的垂涎,宛如瘋魔一般!

雙瞳瞬間變紅、妖異的宛如燃燒的火蓮,手中巨劍猛然劈砍而出!

李缺親眼見到,巨劍斬開敵人身軀之後並未停止,而是將其身後的空間都是割裂開來,露出長達萬裡的漆黑溝壑。

溝壑蠕動,試圖在修補著空間缺口,然而傷痕處殘留的灼熱氣息,卻是在不斷地對其造成著反向侵蝕。

之後,一道宛如源自靈魂深處的水聲豁然響起,傳達自每個人的心靈深處。

那空間溝壑之後,開始不斷有七彩的水珠逸散而出,水珠遇到灼熱氣息之後,相互抵消,變成靄靄霧氣,發出道道‘滋啦’的聲響。

原本,大家都是以為,那七彩的水珠,其實是某種規則,在默默修複著空間裂痕。

直到下一刻,湧動著七彩流光的浪潮,竟是宛如決堤一般,瞬間衝破空間的封鎖,七彩的河流瞬間倒灌,將世界填滿。

而那一位位佇立在時間長河中的修士,則是在七彩河流的沖刷下,身軀快速老去,化作一具具枯骨、塵埃。

至於那紅髮男子,則是抱著女子的屍體,有些失神的望著這一幕,旋即逐漸閉上了雙目,任由彩色的波濤從二人身上洶湧而過。

時間,可以抹去一切!

......

李缺頭痛欲裂,他隻記得,臨死之際,他匆忙撈到一隻沿著時光長河緩緩逆流而上的漆黑紙船,將神魂承載了下來。

雖有紙船保護,可時光長河的波濤,依舊無數次沖刷在李缺的神魂之上,將他大量的記憶捲走,同時神魂也在時間的淬鍊中,變得無比純淨。

逆流了不知多久。

停下時,就連紙船都已是腐朽,神魂也變得隻有原來的一半大小。

而那時,李缺的神魂已經完全適應了時間長河的淬鍊,起身開始尋找堤岸。

......

現實中,一道驚呼之聲陡然響起:

“李缺?!”

小胖子有些口齒不清,卻急忙向李缺的方向跑去:

“李缺!你果然冇事!!快醒醒!李缺?!!”

......

被連續喚名三次,李缺神魂陡然一震,宛如徹底的與這具肉身相融合。

這時,李缺明顯的感覺到,一隻胖手,正在不斷地扇打自己的臉頰。

於此同時,小胖子近乎啜泣的聲音也是隨之響起:“李缺!你都要嚇死我了!剛剛你心跳都冇了知道嗎!還好剛纔我看到你眼皮動了一下,及時把你救助了過來......”

“你說的救助,指的就是扇臉嗎?”

李缺緩緩抬頭,笑的有些蒼白與僵硬。

宛如起死回生一般,原本逐漸僵硬、冰冷的身體,開始迅速回暖,心臟重新泵發出有力的跳動之音。

借屍還魂,並融合了這具身體原有的記憶。

小胖子名叫陳龍,和李缺算是難兄難弟。

見到李缺冇事了,陳龍微微鬆了口氣,有些憧憬的笑道:“我就說嘛,你我道友,乃是註定要成就仙帝之人,豈能連這種小場麵都是熬不過去!”

可很快,現實的殘酷打破了他的憧憬,小胖子開始咳嗽不止,臉色蒼白,嘴角也跟著溢位淡淡血跡。

顯然,凶鼎的侵蝕,對他的身體也是造成了極大的傷害,若再這麼下去,隻怕陳龍也撐不了太久了。

看著陳龍臉上新增的傷痕,李缺眼神中,逐漸多出一抹冰冷,道:“你臉上的傷...”

“冇事,我都習慣了,你彆管了。”

陳龍當然知道自己的道友幾斤幾兩,所以也冇正麵回答,怕他惹事之後,倆人再挨一頓揍。

可李缺卻是抬頭望向天空,閉上眼,展開雙臂,猶如在通過對風的感受捕捉,來確認自己還活著:

“放心吧陳龍道友,從醒來的那一刻起,我就註定今非昔比了。”

“李槐等人仗著家族的勢力對你我不斷欺壓,以前我冇本事反抗,但從現在起,我會慢慢地找回場子!”

“不隻是李槐,曾經但凡欺辱過你我之人,我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!”

話語間,李缺陡然睜眼,雙目中,閃爍著篤定的光芒,望著那高台之上的漆黑凶鼎,喃喃道:冇想到,竟會在這裡,遇見萬靈大帝的證道之兵!

漆黑大鼎於高台之上靜默佇立著,其上烙印著的古樸符文,正在閃爍著妖異的光芒。

尋常的鼎器,都是三足,可眼前這漆黑大鼎,卻是有著十四支鼎足!

並且,這些鼎足大小形態各不相同,宛如章魚的猙獰觸手,交織盤錯間,竟是讓鼎身都是顯得有些微微傾斜。

充滿了邪異。

而在那鼎身之上,四個扭曲的大字赫然寫著:敗運噬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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